2018-12-14来源:东坝乡新闻网

李长之李长之(1910—1978),原名长治、长植,笔名何逢、方棱、张芝、梁直。山东利津人。1936年清华大学毕业。作家、文学评论家、文学史家。著有《司马迁之人格与风格》、《苦雾集》、《梦雨集》等。本文原载《世纪评论》1947年第1、2期。一我到了北平已经三个多星期,直到今天才算有了定居。地方是东四牌楼以北的魏家胡同,房子是两间,北房,有卫生设备,并且有厨房(虽然我一时用不着)。这房子是从《世界日报》的广告上找来的。这房子的主人姓赵,但照管这房子的人是一位吴先生,据说是一位擅长画猫的画家。这房子上又有一位姓姚的老仆,则是一位会在金银器上雕花的美术工匠。我最近看见了他所雕的戒指,一边是宝塔,一边是凤,还有老鹰,他说英国人喜欢鹰呵。北平是一个文化城,这是不错的,但说得更确切一些,却应该说是一个美术城,因为处处有着美术的氛围。——我的房子是每月六万元,无所谓押租,但是开始交租金时,是付三份,这就是十八万。其中的一份是本月的租金,其中又一份是在将来离开时那一日的租金的预付,至于另一份则美其名曰茶资,其实是没有下落了。有的时候租房要付四份,那就是有两份是没有下落的。也有不要租金而讲好每月几袋面的,这是古朴城市的人的实际智慧,和上海之房租讲金条,原理虽同,其中却似乎也有点时代的距离,但这距离似乎在缩小。我这房子的租约是六月为期,先住他六个月再说。这三个多星期以来,除了写过四首诗之外,是一点东西也没有写,现在这篇通讯是到了北平后第一篇试笔,也算新居的一个纪念。却也正因为三星期来不能定下心来做什末事,我得以各处跑跑,比较上能够在各个角落又对故都温习了一遍。初到北平时的印象和住下来以后的印象是不很相同的。我在十月五号乘招商局的蔡锷号到了塘沽,当时就听见接客的脚夫说:“昨天离这里不远,就闹八路,叫几个老美给打跑了。”再看那车站上的标语,“扒路就是叛乱,破坏就是土匪”,都不免有身临前线的感觉。当天乘火车到北平。在刚开出的一站上,就有几十个美国兵拥上二等车来(由塘沽直达北平的火车没有头等),其中一个美国兵说着英文,叫所有华人赶到三等车上去。最初被赶的是乡下佬,他们没有抵抗,也没有声辩,走了。后来要赶的是军官。看官阶,他们比美国兵的官阶大,他们便稳丝不动,也不理,于是才逐渐稳定下来。在我们这一群里,只有一个少年中国军官在喃喃地骂,他说他和美国军队在缅甸一块作过战,“他们的士气没有我们的好,不用怕,再要闹就打,真正岂有此理”!过了一会儿,所有的中国人便都不说话了,像有一种铅重的问题压在心头。相反地,美国兵则大说大笑,唱着洋歌。一直到了天津,他们扬长而去,也没有见他们补票。——这情形令人自然而然地想到“九一八到七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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